之害作为中药禁忌提出来……他说,药之为邪

在重庆名医王辉武老先生的《老医真言》一书中,有一文谈药邪,颇有同感。摘录如下:

药邪,即药误用而变为邪。

中医之邪是一个广义的病因概念……用药不当称“药邪”,饮食不当称“食邪”……张子和的《儒门事亲》一书就明确提出“药邪”,说:“宛丘营军校三人,皆病痿,积年不瘥,腰以下肿痛不举,遍身疮赤,两目昏暗,唇干舌燥,求疗于戴人。戴人欲投泻剂,二人不从,为他医温补之药所惑,皆死。其同病有宋子玉者,俄省曰:彼已热死,我其改之。敬邀戴人。戴人曰:“公之疾,服热药久矣,先去其药邪,然后及病邪,可下三百行。子玉曰:敬从教。先以舟车丸、浚川散,大下一盆许,明日减三分,两足旧不仁,是日觉痛痒,累至三百行始安。”此过用药物而成邪致疾者。……中药为啥能治病?唯用其偏性者也……不顺其性,用反了,这药不仅不能疗病,反而会成为害人之邪,这邪甚至成为毒,故有“是药皆毒”之说。……即使是食物,也可成“邪”,岂止是药呢!故凡药物都有一个宜、忌、慎、禁的大问题……对于中药的禁、忌与慎的重视,清代凌奂为我们做出了表率,他在《本草害利》一书中,大胆地把“药邪”之害作为中药禁忌提出来……他说:“凡药有利必有害,但知其利,不知其害,如冲锋在前,不顾其后也。”并强调说:“欲求时下同道,知药利必有害,断不可粗知大略,辨证不明,信手下笔,枉折人命。”……临床医生,天天用药治病,这种“药邪”、“食邪”之害,可不避乎?如何避免?看来,注重中药禁忌的研究,应把中医禁忌学的学科建设提到了议事日程。
这段文章对于笔者的启示有三点:1.中医强调中,治疗为纠偏,纠偏为复正、不能过,过则为邪;2.治疗的方向是随着天地人的变化而随时变化的,不可固执,以为一时正确的经验可以让你一劳永逸,那样即是刻舟求剑;3.中药禁忌学必须提上议事日程,而饮食禁忌学、生活禁忌学都应该引起重视,并且秉持客观理性的原则,用中医的方法深入浅出地研究。
“药邪”,实际上不只是药用偏了,更多是治疗方法用错了;很多情况下不是医生直接指导用偏了,而是在医学有意无意的指导下或者暗示下,病人自己用偏的。
比如“薏苡仁、红小豆利湿,有湿邪就可以用薏苡仁、红小豆熬汤喝”的错误认识流传很广,就给后续正规的治疗带来很多困难。一些不严谨的医疗节目和书籍就是产生和加重这些错误认识的主要原因。
湿邪是如何产生的呢?影响健康有什么特点呢?追根溯源,用“湿为阴邪、缠绵难愈”这两句话可以说清。湿邪是体内阳气不足,不能持续地温煦水液而生;现今患者湿邪易成而难化,原因多在于人体阳气不足的病源难以改变。源不清自然流浊,薏苡仁、赤小豆是治疗湿邪的结果的,不治疗病因。同时,这两个药都是偏凉的、伤损阳气的,对于产生湿邪的病源改善是不利的。这两个药物以食物的面目出现在寻常百姓的日常饮食中,很多人自以为服用它们是在给自己“利湿”的,不料却是在伤损阳气,阳气越伤,湿邪越容易生成,边治湿、边致湿,能治得完吗?
比如“银屑病以血热为核心病机”的错误认识,让凉血清热的方法不断戕害着人体适度发热的能力,戕害着人体正常出汗的能力,给后续治疗带来很大困难。因为错误的治疗给人体造成了“伏邪”。冰冻三尺逐日寒,冰已经累了足够的厚度,患者却希望能迅速地治好,坚冰融化、谈何容易!任何事物都有其规律,医学只能帮着你找到规律、认识规律、利用规律,不可能超越规律(银屑病患者当今也有血热的,但临床中仅占到十分之一左右,当今银屑病血热为核心病机的提法是不符合三因制宜原则的)。
比如“拔罐、放血是自然方法、安全无害……别人用了效果好的方子我可以试试、应该无害”的错误观念,也给后续的治疗带来很多的困难。笔者印象深刻的有三个患者:一个是哈尔滨的患者,自称粗通中医,还能给别人治疗一些简单的病;一个是安徽的,有三年完全没有找过医生看,自己自学中医,用拔罐、放血之类的方法;一个是南京的银屑病患者,听说一个朋友用温通的方子治疗有效,便自己给自己尝试着喝了同样的方子2个月……这三个患者共同的结果是越来越重——皮损变厚的同时范围变大。这只怪高估了自己对中医的认识,低估了中医技术的专业性。还有更多的患者以为“光疗总没有错吧”,“温泉泡泡总没有错吧”,也是错误的观念。医生如同在茫茫的大海上帮着患者调整航向的掌舵者,“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特别是应对难治的疾病,成败在于一些小角度的调整。医生自己都是越当越小心、越细心,“初生牛犊不怕虎,长出犄角反怕狼”,而现在患者却越来越“自信”,越来越多地给自己用药。所以一个成熟的医生,给患者增加药邪的几率就会少。
综上所述,药邪不止于药,说“治邪”更准确些。治邪,初听起来似乎主要原因是针对医生的,但实际上更多的乱治出在患者自身。

药本治病之用,“良医以活人”,而庸医以之误人、害人,致使救人之药变为害人之邪。药之为邪,非药之过,乃医之错。有谚云“物无喜恶,过则为灾”,正可说明药之无辜和医之责任。

《儒门事亲·十形三疗·痿》中记载:“宛丘营军校三人,皆病痿,积年不瘥。腰以下肿痛不举,遍身疮赤,两目昏暗,唇干舌燥,求疗于戴人,戴人欲投泻剂,二人不从,为他医温补之药所惑,皆死。其同疾有宋子玉者,俄省曰:彼已热死,我其改之。敬邀戴人,戴人曰:公之疾,服热药久矣,先去其药邪,然后及病邪,可下三百行。”攻邪大家张子和在此强调了“药邪”,将其与内因、外因、不内外因导致的病邪并列起来,为用药误治导致疾病加重的这类特别的致病因素起到了正名的作用。

如今社会,药邪为害越来越重,不仅化学药物如此,其他物理治疗、天然药物也因为不恰当地应用而纷纷步其后尘。《儒门事亲》中讲的药邪是因“服热药久”而致。而在笔者治疗银屑病的实践中更多见到的是误用寒凉药物(包括化学药物中的消炎药)导致的药邪。这与目前多数医者遵从前辈观点,认为此病属“血热”、“炎症”有关。殊不知时过境迁,自然环境、医疗常规、生活习惯等的变化均可带来疾病证候谱的改变。临证切不可拘泥于刻板、简单的证候分型,“活泼泼地”,随机应变才可应对万千变化的病与人。

“寻常型银屑病是一种常见的慢性炎症性皮肤病,易反复发作,且难以彻底治愈。”这是我们在书刊中经常可以见到的表述,医者多以此为据为自己不恰当的治疗寻找借口。笔者治疗历经中西医久治不愈的患者多需3~6个月,更有甚者需要一年至数年;而治疗初发、药邪尚浅的银屑病患者,多仅需一月即可显效,甚至临床治愈。兹举一例服用中药汤剂仅7天即获佳效的患者,仅供同道临证参考。

段某某,女,22岁,2011年6月17日初诊。小腿局限皮损半年,全身泛发10天。半年前小腿无明显诱因出现片状皮损,因病情不重未系统治疗。10天前去山上游玩,穿衣少,觉凉。翌日复有外伤,遂出现手臂痒,随即出现红疹,第三日颈部及上半身泛发,随后2~3日内由上至下、遍布全身,最后足部起疹。输液4日(不详),口服双黄连口服液,复方青黛丸三日,无效。后用3天光疗,亦无效。刻下:全身可见泛发性米粒至黄豆大红斑丘疹,上覆多层细薄鳞屑。全身皮肤干燥、无汗,腹部最重,伴明显瘙痒。双侧小腿可见桃核大小皮损数处,边缘隆起,中间凹陷,脱屑少。大便数日未行,素偏干。晨起口渴明显。舌淡红,苔薄。左脉浮滑,右脉细弦。辨证:山上游玩觉凉、皮肤干无汗为外感风寒,腠理不通;口渴、便干,皮损色红明显为内有郁热。辨证为外寒内热,腠理不通,治以开腠发表,兼清郁热,药用麻桂各半汤合升降散加减。处方:麻黄6克,桂枝6克,杏仁6克,白芍6克,僵蚕9克,蝉衣6克,广姜黄2克,生大黄2克,益母草24克,生姜3片,大枣1枚。1剂,冷水浸泡40分钟,大火沸后,小火煎3分钟,取药液100毫升,剩余药、液继续小火煎煮60分钟,取300毫升,与前混匀。分温,饭后,再服。嘱避寒就温。

6月18日二诊:汗畅(小腿上汗少),便通,额头上的皮损已经褪去。舌苔变白,胁肋处红斑明显,昨日睡眠差。辨证:睡眠差为麻黄之故;舌苔白为中焦不利;胁肋为肝胆循行之地。立法:汗已出,麻黄剂已中病,且出现睡眠差,故停用发表剂;舌苔现白,胁肋症状明显,可选用柴胡剂调和,药用逍遥方加减。处方:柴胡9克,茯苓6克,大黄2克,当归6克,白芍9克,生姜1片。1剂,水煎服。加用外洗方“渍形以为汗”:麻黄15克,桂枝10克,1剂。冷水浸泡60分钟,大火熬开,小火煎煮10分钟,倒入浴盆,加适量温水,将水温控制在35~39摄氏度之间,务求自觉舒适,每次浸泡15分钟左右,日二三次,空腹勿浸泡。小腿部顽厚皮损嘱每日涂抹香油20次。

6月19日~23日逐日诊治,大法不变,适当加重桂枝用量。20日后,每日早饭后服药时在煎好的汤药中对入麻黄免煎颗粒剂(每袋3克)搅匀,从1袋逐渐递增为4袋;腿上顽厚皮损边缘加用化学中药哈西奈德溶液(商品名:乐肤液)少量外涂。至23日,出汗除小腿外均已变匀,全身皮损大多变平,颈部、上臂、足部等处皮损消失,胁肋部皮损亦明显变薄、变散。

6月23日后,停服汤药,中成药善后,“候气来复”。先后用到小柴胡冲剂、桂枝茯苓丸、加味逍遥丸、逍遥丸等。泡浴继续,水温可逐渐升高,最后升至41度。泡浴用药逐渐加量:麻黄逐渐加为30克,肉桂逐渐加为100克,且加入仙灵脾、蛇床子等药。香油仅用于皮损干燥处。

7月15日随访,皮损全部变平,仅小腿及其他很少部位留下淡褐色印迹。嘱避寒就温,务求微汗遍身。强调随时调整生活习惯,3年之内坚持记录健康日记。

如上所述,药邪轻浅之银屑病患者,服用中药汤剂仅7日,继用中成药善后,不足一月临床治愈。能说银屑病难治吗?可知银屑病治疗之难不在病,而在药邪之害。药邪之害责不在药,而在医,为医者可不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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